〇背景介绍
1937年冬天,无锡荣巷。日本军队逼近,战火烧到了中国最大的民族工业基地。荣宗敬和他的弟弟荣德生面临一个痛苦的选择:工厂搬还是不搬?搬——几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;不搬——落到日本人手里后果更不堪。
两兄弟最终做了最艰难的决定:能搬的都搬。荣宗敬亲自坐镇上海调度,工人拆机器、装木箱、运武汉、转重庆……在漫天炮火中,荣氏兄弟把整个纺织厂从无锡搬到了大后方。抗战八年,他们在后方重新运转起生产,为抗日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物资。
这就是荣氏家族最了不起的地方:他们心里装的,从来不只是自己一家的得失,而是"国家存亡在这个关口上,我们必须顶上去"。
一家族概览
荣氏家族的故事始于无锡西郊的荣巷,一个以种地和养蚕为生的普通江南水乡。荣宗敬(1873—1938)与荣德生(1875—1952)两兄弟,幼年只读过几年私塾,十四五岁就到上海的钱庄和商行当学徒。靠一爿名为"广生钱庄"的小店起家,弟弟管钱、哥哥跑业务,一步一个脚印。
1900年,八国联军打进北京,全国震动。两兄弟偏偏挑这个最动荡的年代干了一件"逆势"的事——在无锡开办了保兴面粉厂(后更名茂新)。当时无锡人习惯吃土粉,对机器磨的面粉不屑一顾。荣德生雇人走街串巷免费送面粉、甚至拿来喂鸡,只为了让人试着尝一口。三年后,茂新面粉卖到了全国,还远销东南亚。荣氏兄弟成了中国近代工业史上第一个"逆势创业者"。
此后三十年,两兄弟从面粉做到纺织,建起了遍布上海、无锡、武汉、济南的福新面粉厂和申新纺织厂——到1930年代,荣氏企业的面粉产量占全国三分之一,棉纱产量占全国五分之一。"面粉大王""棉纱大王"的称号由此而来。更难得的是,他们所建厂房的每一块砖、每一台机器,都没有一分钱外资——是纯粹的"民族资本"。这在当年被洋货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国,是了不起的志气。
二家训精读
荣氏家训
造厂不如造人。
(办工厂的意义,最终是培养人。)发上等愿,结中等缘,享下等福;
择高处立,寻平处住,向宽处行。堂堂正正做人,规规矩矩做事。
(做人要正,做事要稳。)
解读
荣氏家训最精华的一句是"造厂不如造人"。荣德生办了二十多家工厂,但他晚年说过一句话:「我一生最大的成就不是这些厂,而是办了好学校。」他一共捐办了江南大学(1947年创办)、荣氏女中、公益工商中学等多所学校,还捐建了无锡大公图书馆。在他看来,工厂搬不走,但人才可以;厂房会垮,但教育延续的家族基因不会断。
"发上等愿,结中等缘,享下等福"这十二个字,原是晚清名臣左宗棠的楹联,被荣德生挂在书房里奉为座右铭——做人要有大志向,但不要追求最顶级的运气和资源;有了成就之后,过简朴的日子最长久。荣氏兄弟身家亿万,但终生穿布衣、吃粗茶淡饭,荣德生一双布鞋能穿五年。
今日解读
今天大多数家庭不做实业,但荣氏家训对每个家庭都有极强的现实意义:培养人比赚钱更重要、志向要大但生活要从简、做人行得正比什么都重要。这三条,放在今天依然是最靠谱的"家族传承指南"。
三代表人物
荣宗敬(1873—1938)
荣氏工业帝国的台前操盘手。他行事果断、有魄力,人称"棉纱大王"中的"往前冲的那一个"。14岁到上海源豫钱庄当学徒;26岁和弟弟合伙开广生钱庄;27岁办保兴面粉厂,从建厂房到调机器到找销路,全是他一手抓。到1930年代,他名下的纱锭占全国四分之一。抗战期间,他在上海坚持调度后方工厂,积劳成疾,1938年病逝于香港。他留给弟弟一句话:"欠人债不是坏事,只要厂子还在转,总能还上——怕就怕厂子不转了。"这句话背后是荣氏最核心的信念:实业才是根本。
荣德生(1875—1952)
荣家的"灵魂人物"。相比哥哥的雷厉风行,他更沉稳、更能想长远。他从小酷爱读书,自学成才,一生写下了大量日记和书信。他有两件事至今为人津津乐道:一是"造厂不如造人"——他把自己赚的钱大量投入教育,被后人称为"无锡近代教育之父"。二是1949年选择留在新中国——建国前夕,很多资本家都走了,荣德生对家人说了一句话:"我办厂不为钱,为的是中国。我为什么走?"他1952年病逝于无锡,去世前还叮嘱子弟:"莫问前路长与短,先把工厂办好。"
荣毅仁(1916—2005)
荣德生之子,荣氏家族的第三代传奇人物。他受过良好教育,上海圣约翰大学历史系毕业,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。1949年后,他做了和父亲一样的选择——留在新中国。从最初的民族工商业者代表,到后来出任上海市副市长、纺织工业部副部长,他始终在用自己的能力参与国家建设。1979年,邓小平亲自点将,让他创办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(CITIC)——这是新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家大型国有金融机构,也是中国对接全球资本市场的第一个窗口。1993年,荣毅仁以77岁高龄出任国家副主席。从"民族资本家之子"到"国家副主席"——这在中国近代史上,只有他一个人做到了。这条路,走得艰难而光荣。
四家族世系简图
从无锡荣巷到中南海,荣氏家族三代传承一览:
五今日启示
荣氏家族之所以值得写进「名门家风」,不是因为他们厂多钱多,而是他们在三个最关键的节点上,每一次都做了"难但对"的选择:国家有难时把厂搬到大后方而不是卖厂止损,1949年选择留下而不是跑路,富了之后选择办学而不是奢侈挥霍。
荣德生晚年写过一句话:「回首一生,唯一事可告慰祖先:未曾愧对这片土地。」他从无锡荣巷一个学徒少年,走到后半生被称为"民族工业支柱",临了惦记的不是家产能传几代,而是"造厂不如造人"——办教育、育人才,才是一个家族真正能留下的东西。
我们普通人的家庭当然不需要去办工厂、当国家副主席,但荣氏家风里最朴素的那三条,每个人都能做到:把培养下一代看得比赚钱更重要,过日子简朴一点,做人做事行得正。上班时把手头的事做到足够好,周末带孩子讲讲爷爷奶奶那辈人的故事,把"规规矩矩做事"写进每一次日常选择里——这就是我们能传给下一代的"荣氏家风"。
真正的家族传承,不是留下多少产业,而是留下一种"面对选择时的底气"。把家族故事整理成数字家谱,让后人看见——我们这一代,是怎么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