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书籍概览

袁枚(1716—1798),清代乾嘉时期的代表诗人、散文家,二十四岁中进士,三十三岁辞官,在江宁小仓山下买下一座废园,取名「随园」,一住五十年。他一辈子写诗、收弟子、游山玩水,还认真干了一件在当时看来「不务正业」的事:吃了四十年的饭,然后把怎么吃写成了一本书。

这就是《随园食单》——全书分须知单、戒单和十几部菜单,收录三百多种南北菜肴、饭粥点心的做法,成书时袁枚已经七十六岁。它表面是一本菜谱,内里是一份生活方法论:怎么选料、怎么搭配、怎么摆盘、怎么请客,甚至怎么「不请客」。上一期我们读莫泊桑,他拿手术刀切开人性;这一期读袁枚,他拿筷子夹起日常——两个人都在告诉你:认真,是过好日子的基本功。

二经典选读

选段一:吃饭也是学问

学问之道,先知而后行,饮食亦然。

——袁枚《随园食单·须知单》

今日解读

出处:这是《随园食单》全书开篇第一句,统领后面的「须知单」二十条——做菜之前,先弄懂食材、作料、火候、洗刷的道理,再动手。

解读:大多数人对待吃饭的态度是「随便」,而袁枚的态度是「先懂再吃」。同样是过日子,有人过成一团浆糊,有人过成一门学问,差别就在这两个字:先知。不是说要事事研究透才开始活,而是说——你对自己每天重复的生活,肯不肯多问一句「为什么」。问的人,日子越过越有滋味;不问的人,吃了一辈子饭,也说不出哪顿好、好在哪。

生活连接点:你每天在做、却从没琢磨过的事情是什么?挑一件,今天花十分钟了解一下它的门道。

选段二:厨子只占六分功

大抵一席佳肴,司厨之功居其六,买办之功居其四。

——袁枚《随园食单·先天须知》

今日解读

出处:「先天须知」讲食材的根本:凡物各有先天,如人各有资禀——食材不好,名厨易牙来了也没用。这句是全条的总账。

解读:一桌好菜,掌勺的只占六成,剩下四成,在买菜的人手里。这个比例颠覆我们的直觉:我们总以为成败在最后那一下——上台的人、掌勺的人、发号施令的人。但袁枚看得更透:台前的六分功,全靠台下那四分打底。选材,比手艺更早决定了结果。换到今天也一样:你读什么书、交什么朋友、进什么圈子,这些「买办」的功夫,早就在给后面的日子定味道。

生活连接点:与其焦虑「表现」,不如回头检查「原料」:你最近输入的东西,配得上你想做出来的事吗?

选段三:好菜配好碗

古语云:美食不如美器。斯语是也。……宜碗者碗,宜盘者盘,宜大者大,宜小者小,参错其间,方觉生色。

——袁枚《随园食单·器具须知》

今日解读

出处:「器具须知」专门讲餐具:袁枚引古语「美食不如美器」,又补了一句自己的分寸——器具要衬得食物,而不是盖过食物。

解读:注意,袁枚不是让你买贵的,是让你「配」:清者配清,浓者配浓,大菜用大碗,小菜用小碟。形式感不是虚荣,是给认真做事的人一个交代。一份用心做的东西,随手扔在凑合的容器里,等于告诉所有人「我不在乎」。你的日常也一样:把桌子收拾好再开始工作,把日子摆得像样一点再过——这不是表演,是自我尊重。

生活连接点:今天做一件小事,特意给它一个「像样的容器」:认真摆个盘、铺张纸再写字、收拾干净桌面再开工。

选段四:请客吃的是体面,不是味道

耳餐者,务名之谓也。……不知豆腐得味,远胜燕窝。若徒夸体面,不如碗中竟放明珠百粒,则价值万金矣,其如吃不得何?

——袁枚《随园食单·戒单·戒耳餐》

今日解读

出处:「戒单」列了十四条饮食大忌,第一条就是「戒耳餐」——「耳餐」指用耳朵吃的菜:菜名听着贵、端出来有面子,但味道未必好。

解读:这是全书最狠的一条:两百多年前,袁枚就看穿了「面子消费」。燕窝鱼翅端上桌,主客都满意,满意的是价钱不是味道——豆腐入味,其实远胜燕窝。放到今天,这句话照样扎心:为一顿「发朋友圈的饭」排队三小时,为「别人都有」买回一堆用不上的东西,为一个头衔透支自己。我们吃的常常不是饭,是别人的眼光。袁枚的解法很朴素:值不值,你的舌头说了算,别人的耳朵不算。

生活连接点:上一次让你后悔的花费,买的是东西本身,还是「听起来不错」?把它想清楚,下次就省下来了。

三生活连接点

上一期莫泊桑写「体面人」的虚荣——为一条假项链还债十年;这一期袁枚写「戒耳餐」——别为体面把真滋味换掉。一中一外,隔着两百多年和万里山海,说的是同一件事:日子是过给自己的,不是演给别人看的。

《随园食单》最动人的地方,是一个七十六岁老人回忆一生的吃食,条条有出处、道道有讲究。他没有把「吃饭」这种小事看成浪费光阴,反而把它过成了学问、写成了传世之作。把小事做认真,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人生态度。我们总在等「大事」来临才肯全力以赴,可袁枚告诉你:人生哪有那么多大事,把一餐一饭吃明白,就已经赢了大多数人。

行动建议

打开你的个人主页,记下今天吃过的一顿饭——不只是吃了什么,还有它好在哪、和谁一起吃、当时的心情。多年以后,这就是你家谱里最有温度的一页:后人翻到,看到的不是一连串大事件,而是祖先真真切切、有滋有味的日子。开通我的个人主页,从记录今天这顿饭开始。

四延伸阅读

如果你喜欢《随园食单》,推荐同时阅读:

  • 《闲情偶寄》(李渔 / 清 / 第126期日读经典已讲)——同样生活在清代、同样把生活过成学问的「前辈」。李渔讲居室、戏曲、养生,袁枚专攻饮食,两本合起来,就是一部清代生活美学全集。
  • 《莫泊桑短篇小说选》(莫泊桑 / 法 / 第127期日读经典已讲)——一中一外的对照。莫泊桑写人被体面拖垮,袁枚教你戒掉耳餐:一个诊病,一个开方。
  • 《庭训格言》(康熙 / 清 / 第118期日读经典已讲)——皇帝的家训里也有大量饮食起居的规矩:「节饮食、慎起居」同样是把日常当大事来经营。

下一期「日读经典」,我们将读 第129期 · 外国经典——敬请期待。